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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倚梦 第2章 预兆

“——驾——驾——”

远远地便有马蹄声传来,惊了街旁觅食的鸟儿。

驾马的男子衣袂飞扬,快速地穿过了一条条的街道。眼见一辆满载货物的木车就要闪避不及,他却驾着马儿轻巧地跃了过去。

“我有急事,对不住了。”

马上的人留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推车的年轻小伙显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愣愣地处在刚才的危险中没回过神来。待醒悟过来朝马儿离去的方向一看,那人与马的影儿早已不见。他奇怪地喃喃道:“那不是去宣德门的路么?”

这边厢,驾马的男子眼见宣德门离得不远时,才渐渐放缓速度。而原本在城门边上眺望的一个老翁此时也瞧见了他,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

未待那男子下马,那老翁就开始细声细气地抱怨道:“哎哟,我说闵公子啊,你怎么才来呀。老朽我在这里都已恭候多时了。”

男子闻言脸色并未不快,反而微微一笑,跳下马来。

除了刚才展示的骑术外,要令在场的人所感到震惊的,恐怕就是他的容貌了:面如冠玉,眉清目朗,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老翁啧啧暗叹,十五岁高中榜眼,却丢下功名游山玩水。这闵琛贤若不是在洛阳呆了几年,现在早该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了。

闵琛贤眉眼一挑,戏谑道:“李公公,我昨晚才接到皇上的密信,今早便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城门还没失火呢,你的眉毛就快要烧起来似的。”

李公公急道:“你说对喽。自昨儿个闻丞相来见过皇上说了那事后,皇上就开始坐立不安了。每过两时辰便唠叨着闵大人怎么还不来。”

闵琛贤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立即就遭到了李公公的一声轻斥:“你还看戏呢,再看就天下大乱了。还不快进去。”

闵琛贤无奈道:“连戏都不让我看,这一趟还有什么乐趣呢。”

于是就被人催促着进了皇城。

御书房内。

赵祯正不耐地拿过一本奏折,看了几行,内容却始终没有入眼,便又放下了。此时静谧的空气中霍然传来折扇收拢的响声。

赵祯讶然抬头,随即脸上显出欣喜,道:“等了你许久,怎么这会才到。”

顺着赵祯的目光看去,大门的光影交接处,正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俊朗公子。他手持折扇,脸上微微带笑,不正是闵琛贤么。

闵琛贤道:“您届时心浮气燥,又怎么听得进微臣的谏言呢。”

赵祯失笑道:“几年没见,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把朕噎得哑口无言。不过朕倒是十分怀念啊。”

闵琛贤漫不经心道:“不敢不敢。”随即走前两步,拱手作揖,道:“琛贤参见皇上。”

赵祯故作不高兴地摆手道:“免礼免礼。虽然表面上你对朕恭恭敬敬的,但被地里说不定还在埋怨朕把你从山水中叫回来呢。”

闵琛贤也故作讶然道:“皇上真是英明。”

于是君臣二人都相视笑作一片。

顿了会,赵祯才正色道:“昨日闻丞相来拜见过了。”

闵琛贤也随即敛去了笑容,只是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哦?难道他不是来请求取消赐婚的?”

赵祯叹道:“要是如此倒好办了。”

闵琛贤疑道:“那他还真要女儿嫁给那混劣不堪的赵公子不成?”

赵祯道:“是,也不是。”

闵琛贤挑了挑眉,道:“怎么说?”

赵祯提笔在纸上写字,然后让李公公将纸递给闵琛贤。

闵琛贤接过纸张,沉声念道:“移花接木。”顿了顿,抬头望向赵祯,眉头已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但仍是问出声:“他要换谁?”

赵祯淡淡道:“闻府的三小姐,闻叙川。”

闵琛贤此刻预感成真,反倒心下一沉。他黯然地想:怎么会是她?接着半晌无语。

赵祯见状便以为是闵琛贤在暗怪自己失策,就兀自安慰道:“哎,本来你也是想借此离间丞相与赵王爷的关系,以为丞相爱女心切,断不会让女儿嫁给那混劣之徒。但谁都没有想到丞相居然会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推入火坑。事到如今,只是苦了那三小姐。”

说完便试探地往闵琛贤处瞥了一眼,却发现闵琛贤还是一幅发愣的模样。他当下断定此事与闵琛贤失策无关,定是有另外的什么事牵拌住他了。于是奇道:“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入神?”

闵琛贤这才似从梦中醒来,恍惚道:“臣在想一个过去的人。”

赵祯玩笑道:“莫不是一个女人?”

闵琛贤摇头笑笑,却并未接话。赵祯顿时明了,心里暗道:“还真是一个女人。能让闵琛贤这等洒脱之人放在心上的女子,她身上定有过人之处。”于是话题一转,道:“你可有什么好计策了?”

闵琛贤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公公的通报声。

“皇上,赵王爷求见。”

赵祯闻言皱了皱眉,不快道:“丞相昨儿才刚来,这王爷今日又来。罢了罢了,琛贤,你先到屏风后去避一避。我倒要看看,这老头子要说些什么。”

闵琛贤应了声是,就走到屏风后面去了。他一边藏身,一边小心地向外探视。透过薄纸,还依稀能够看见外头的情况。

赵祯清了清喉咙,这才道:“宣赵王爷进来。”

话音一断,便有一个身着华袍的中年男子入了殿。他向前几步跪下,然后拱手作揖,道:“微臣参见皇上。”

赵祯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下座搀扶,道:“皇叔快快免礼。”待赵王爷重新站好,才又不知状道:“您来这趟是为何事啊?”

赵王爷不卑不亢,娓娓道来:“听说丞相昨日进宫,向皇上请求让三小姐代替五小姐出嫁。那五小姐大家是见过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三小姐常年深处闺中,没有谁见过她。是何模样,品性如何,臣不得而知,怎么贸然让其做我们赵府的媳妇?”

赵祯手抚下巴,沉思道:“你说得有理。可丞相的理由也很充分啊,五小姐年纪尚小,还未加笄。你总不能让你儿子强娶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入门吧?”

赵王爷语塞:“这……”于是拱手请教,“请皇上提示?”

赵祯试探道:“要不取消这门婚事?”

赵王爷一听断然否道:“不行。”

赵祯只好无奈地问道:“那你要如何?”

赵王爷心下一想,道:“臣有一计。不如先让丞相送张三小姐的画像来,若其合适,就择日过门;若不行,就将婚事延迟,等五小姐举行过加笄之礼后,再入门。”

赵祯听闻后心中暗骂:“这只老狐狸。”但脸上仍是处变不惊,道:“这主意不错。不过还要等朕与丞相商议过后,再作定论。如何?”

赵王爷心想:“这事急不得。”于是便附和道:“那微臣就全仰仗皇上了。微臣先行告退。”

赵祯点了点头,道:“好,下去吧。”

待赵王爷已经走出许远,赵祯的脸上才重新恢复忧虑的神色。转身向屏风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闵琛贤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抚着扇子的边缘,脸上有种把玩的意味。他微微一笑,道:“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只是他只能这么想,我却不会让他这么做。”

赵祯挑了挑眉,似乎在看什么好戏的样子,道:“哦?看来你是有对策了。”

闵琛贤不可置否道:“在洛阳的时候我知道那赵公子曾开了一家赌场,不知现在运营如何。”

赵祯恍然道:“你是想抓他把柄。”

闵琛贤的笑容忽地更深了些,道:“只要把柄在手,罪责加身,到时候您这个主婚人就可以出来主持公道了。”

“叩—叩—叩”

房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接着便有人说了话。

“姑娘,您要的衣服我给您送来了。”

刚才闻叙川正在窗前观望,听见后便立即开了门。她接过店小二手上的衣服,确认了那的确是男子的装束。于是便朝店小二道了声谢。

店小二看起来是位朴实的年轻小伙,听闻叙川这么一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客气。只是不知道你这么一位好看的姑娘要男人的衣服有什么用处。”

闻叙川礼貌地一笑,没有多说,便退入房内。待她再次打开房门时,俨然就是一副男子的装扮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当她身着女装时,她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女子;当她穿着男人的衣服时,她又是一位清雅俊秀的男子模样。即便是从那位帮她购置衣服的店小二身旁走过,居然也没有被认出来,只认为是刚刚退房的公子罢了。

走出客栈,正是宣德门前的御街。街旁柳树栽道,各种商贩在人流中叫卖着,店铺也是一副好不热闹的景象。闻叙川想了想,她现在应该需要去购置些干粮,然后再雇一辆马车。至于要去的地方,她小时侯曾听人家说过洛阳的马寺钟声十分有名,一早便决定了去洛阳。

既然打定了主意,闻叙川也不想再多耽搁,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只是当她路过一个药贩子时,她又好奇地停下了。

那药贩子正十分卖力地朝大街上喊着:“大家快来看啊,这可是神医华佗留下来的方子制成的药丸,包制百病!不管你有病没病,总之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啊!”

说着便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被叫声吸引上前,看起来似乎真有难处似地问那药贩子:“你这药丸真的能治人么?我家相公得了风湿好多年了,一到下雨天就疼得不行。这也能治好么?”接着其他围上来的妇女也深有同感地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家相公也有这毛病,折磨了他好几年了。”

那药贩子一听立即两眼放光,更加卖力地吹嘘道:“有用有用,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肯定就能治得好!”

眼见有更多的人被吸引上去了。闻叙川并未怎么出过门,对此情此景居然好奇得很。自己分明也是个学医之人,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等神奇的药物。于是一下子把出逃的事忘在脑后,也跟着挤进了人群。

地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瓶,想来都是用来装他说的那种药丸的吧。闻叙川瞥了一眼药贩子,见他还在忙于吹嘘,便自己偷偷地打开了一个药瓶,用鼻子轻轻地闻了闻。但只是这么一闻,她便嗅出了端倪,皱起了眉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药,只是普通的大补丸而已。

认清了真相,闻叙川便立即伸手阻止了一位正要交易的年轻女子,喝道:“等等。”

商贩见有人阻止,不快地朝闻叙川说道:“这位公子,我正在做买卖,你就让让,别阻了我的生意。”说罢就要拿过女子手上的银两。

闻叙川见状便将那女子拉开了些,劝那女子,道:“姑娘,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他是个骗子,卖的药都是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药,只是普通的大补丸。”

女子闻言立即把拿钱的手收回,将信将疑地看向那药贩子。

那药贩子也不慌不忙,满嘴胡言道:“谁要听你这么个小子说话。你分明就不想让大家买药回去救人,你存的是什么害人的心啊!”

接着人群里便有几个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家不要相信那个小子。我家老娘的盲眼,就是吃了这药给治好的。”

“是啊,还有我家媳妇的哮喘,也是给这药丸治好的。”

“还有我还有我也是。”

原本旁观的人顿时也加入了看戏的阵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没有人证物证的闻叙川。她见到那么多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变得惊慌起来,也不知道刚才那些附和的人其实早已被药贩子买通,只好急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请大家相信我,这真的只是大补丸,不是什么神药啊。”

但是大家显然没有相信这苍白的辩驳。那药贩子更是满脸凶恶地拉过闻叙川的手臂,语气不善道:“哼,你还在胡言乱语,还不快滚开。”随即猛地将其一推。

闻叙川立即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马上就要摔下,可围观的人群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却意料之外地有一袭青衣掠过,接着她就被护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那一瞬,时空仿佛凝结。她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身旁的这个男人的气息。

清冽的,却让人意外感到迷蒙。

闻叙川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虽只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但也足够了解他的容颜是多么的清秀俊逸了。仿佛是窥探的目光被发现,对方竟然不经意地低下头来。于是闻叙川看见了他那双清亮的眸子。

而下一瞬,一切又恢复了当初的喧嚣。

闻叙川匆匆忙忙地从那人的怀抱中抽出身来,虽然她现在是个男子的装扮,但她可没忘记自己是个女人。而那个男子,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局促,更没有发现刚刚怀里的人其实是个女子。这件事后来被他懊悔了许久,亏他还是闵琛贤。但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闵琛贤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直视着那位药贩子。他拿过一只药瓶,将药倒在右手的掌心,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神药?”

药贩子见有人帮那文弱的书生,心里有些发慌,吱吱唔唔道:“是…是啊。你又是谁?干吗来打搅我的生意!”

闵琛贤反问道:“生意?就你这桩骗人的买卖?”

围观的人一听,顿时又是一阵热烘烘的交头接耳。

药贩子立即恶狠狠道:“你别胡说!我可是有证人的。”

闵琛贤闻言忍不住嘲笑,道:“证人?恐怕那都是你事先收买的帮手吧。”说着,便朝人群里投过去几记凛冽的目光。果然,那些被瞪的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听及此,闻叙川也迈步向前,道:“这位公子说的是真的。这药丸是由黄柏,知母,熟地黄,龟版制成,有滋阴除火的功效,但绝不是什么所谓的神药啊。”

闵琛贤有些惊奇地看向闻叙川,没想到此人居然可以将药丸的成分一一列出,倒真是个人才。于是他重新转向那已彻底慌神的药贩子,微微一笑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人群里发出惊叹的赞声,纷纷朝二人投去钦佩的目光。也有不少人开始起哄着要送那药贩子去官府,四周乱作一团。被骗的大多都是妇女,便嚷嚷着要那贩子还钱。推推搡搡中,有一只手拉过闻叙川,将她带离了拥挤的人群。

闻叙川自然认得出,那是刚刚同她一起理论还救过她的人的手。

远离人群后,闵琛贤像是刚松了口气,叹道:“终于出来了。”然后又望向闻叙川,问道:“你没事吧?”

闻叙川点点头,随即又道:“多亏了刚才公子相助,否则以我一人之力,恐怕大家不会听信于我。”

闵琛贤一听,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这种骗人的把戏江湖上屡见不绝,就算今日除了一桩,明日还是会有的。倒是你,怎么会知道那药丸的配方?”

闻叙川解释道:“我是个学医之人,对药材略知一二。刚才我闻过那药丸,便大概知晓了其中成分。”

闵琛贤脸上顿时露出敬佩之色,赞叹道:“连经常摆弄药物的人都未必能一下子辨认出有什么药,而你却靠闻将其一一道来。我真是为能够遇见像你这样的神医感到欣喜啊。”

闻叙川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声连道:“公子过奖了。”

而闵琛贤则乘机暗自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少年。相貌堂堂,医术有成,且为人谦和有礼。这样的君子,在见惯了江湖人心险恶的闵琛贤眼中,是个不可多得的知己。他眉眼带笑,嘴角弯弯,心想,看来这趟京城之行,倒没有枉费。

正在闵琛贤想要开口询问闻叙川的姓名时,却有两人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本来街市上就人多嘴杂,闵琛贤初始也没有多在意。可是那两人的对话内容却像是一阵风似的掠入他的耳中,让他禁不住留心倾听。

一人道:“听说闻府的三小姐逃婚了,街口还贴了告示,要悬赏寻她呢。”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要嫁给那恶名远扬的赵家公子,怎么会心甘情愿呢。”

说话声渐行渐远,而闵琛贤却还留在原地兀自沉吟。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闻叙川在听完那番对话后脸色是如何逐渐变得苍白的了。

街上贩子的叫卖声仍不绝于耳,可闵琛贤却无心在听。他用手轻抚折扇,这已经成为他思虑时的惯性动作了。他心中急道:“她真是出走了么?”然后实在按耐不住心思,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那告示”便迅速离去。

眼看青衫远去,闻叙川也忘了挽留,只是一味地怔仲。她现在满脑子的心思都在自己“正在被拘捕”的处境上,便也想去看看那告示。但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她想道:“万一让别人认出自己,被抓了怎么办?”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男子的装束,心下一定,兀自安慰道:“不会的,现在的装扮没人能够认出我的。”接着就义无返顾地朝那贴告示的地方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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